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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逍遙游[39]》

    莊子

    《逍遙游》是《莊子》的首篇,在思想上和藝術上都可作為《莊子》一書的代表。《逍遙游》的主題是追求一種絕對自由的人生觀,作者認為,只有忘卻物我的界限,達到無己、無功、無名的境界,無所依憑而游于無窮,才是真正的“逍遙游”。文章先是通過大鵬與蜩、學鳩等小動物的對比,闡述了“小”與“大”的區別;在此基礎上作者指出,無論是不善飛翔的蜩與學鳩,還是能借風力飛到九萬里高空的大鵬,甚至是可以禦風而行的列子,它們都是“有所待”而不自由的,從而引出並闡述了“至人無己,神人無功,聖人無名”的道理。文章最後通過惠子與莊子的“有用”、“無用”之辯,說明不為世所用才能“逍遙”。全文想象豐富,構思新穎,雄奇怪誕,汪洋恣肆,字里行間里洋溢著浪漫主義精神。
    (原文)
    (一)
    北冥有魚,其名為鯤,鯤之大,不知其幾千里也。化而為鳥,其名而鵬,鵬之背,不知其幾千里也;怒而飛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是鳥也,海運則將徙于南冥;南冥者,天池也。齊諧者,志怪者也。諧之言曰:『鵬之徙于南冥也,水擊三千里,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,去以六月息者也。』野馬也,塵埃也,生物之以息相吹也。天之蒼蒼,其正色邪?其遠而無所至極邪?其視下也,亦若是則已矣。
    (二)
    且夫水之積也 不厚,則其負大舟也無力;覆杯水于坳堂之上,則芥為之舟,置杯焉則膠,水淺而舟 大也。風之積也不厚,則其負大翼也無力;故九萬里,則風斯在下矣,而後乃今培風。背負青天,而莫之夭閼者,而後乃今將圖南。蜩與學鳩笑之曰:我決起而飛,槍榆枋,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。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?』適莽蒼者三餐而反,腹猶果然,適百里者宿舂糧,適千里者三月聚糧;之二蟲,又何知?
    (三)
    小知不及大知,小年不及大年,奚以知其然也?朝菌不知晦朔,惠姑不知春秋,此小年也。楚之南有冥靈者,以五百歲為春,五百歲為秋;上古有大椿者,以八千歲為春,八千歲為秋。此大年也。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,眾人匹之,不亦悲乎?
    (四)
    湯之問棘也是已。『窮發之北,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魚焉,其廣數千里,未有知其修者,其名為鯤。有鳥焉,其名為鵬,背若泰山,翼若垂天之云,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,絕云氣,負青天,然後圖南,且適南冥也。』斥笑之曰:『彼且奚適也?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,翱翔蓬蒿之間,此亦飛之至也。而彼且奚適也?』此小大之辯也。
    故夫知效一官,行比一鄉,德合一君,而徵一國者,其自視也亦若此矣,而宋榮子猶然笑之。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,世而非之而不加沮,定乎內外之分,辯乎榮辱之境,斯已矣。彼其于世,未數數然也;雖然,猶有未樹也。夫列子禦風而行,泠然善也,旬有五日而後反,彼于致福者,未數數然也;此雖免乎行,猶有所待者也。若夫乘天地之正,而禦六氣之辯,以游無窮者,彼且惡乎待哉?故曰:『至人無己,神人無功,聖人無名。』
    堯讓天下于許由,曰:『日月出矣,而爝火不息,其于光也,不亦難乎?時雨降矣,而猶浸灌,其于澤也,不亦勞乎?夫子立而天下治,而我猶尸之,吾自視缺然,請致天下。』許由曰:『子治天下,天下既已治也,而我猶代子,吾將為名乎?名者實之賓也,吾將為賓乎?鷦鷯巢于深林,不過一枝,偃鼠飲河,不過滿腹。歸休乎君!予無所用天下為,庖人雖不治庖,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。』
    (五)
    肩吾問于連叔曰:吾聞言于接輿,大而無當,往而不返,吾驚怖其言,猶河漢而無極也!大有逕庭,不近人情焉。』連叔曰:『其言謂何哉?』曰:『藐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,肌膚若冰雪,淖約若處子。不食五谷, 吸風飲露,乘云氣,禦飛龍,而游乎四海之外;其神凝,使物不疵癘,而年谷熟,吾以是狂而不信也。』連叔曰:『然,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,聾者無以與乎鍾鼓之聲,豈唯形骸有聾盲哉?夫知亦有之;是其言也,猶時女也。之人也,之德也,將旁萬物,以為一世蘄乎亂,孰弊弊焉,以天下為事?之人也,物莫之傷;大浸稽天而不溺,大旱金石流,土山焦而不熱。是其塵垢 ?糠,將猶陶鑄堯舜者也,孰肯以物為事?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,越人斷發文身,無所用之。堯治天下之民,平海內之政,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,汾水之陽,然喪其天下焉。』
    (六)
    惠子謂莊子曰:『魏王貽我大瓠之種,我樹之成而實五石,以盛水漿,其堅不能自也。剖之以為瓢,則瓠落無所容,非不然大也,吾為其無用而掊之。』莊子曰:『夫子固拙于用大矣!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,世世以為事;客聞之,請買其方百金。聚族而謀曰:「我世世為,不過數金,今一朝而鬻技百金,請與之。」客得之以說吳王,越有難,吳王使之將,冬與越人水戰,大敗越人,裂地而封之。能不龜手一也,或以封,或不免于,則所用之異也。今子有五石之瓠,何不慮以為大樽,而浮于江湖,而憂其瓠落無所容,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?』
    (七)
    惠子謂莊子曰:『吾有大樹,人謂之樗,其大本 擁腫而不中繩墨,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,立之塗,匠者不顧。今子之言,大而無用,眾所同去也。』莊子曰:『子獨不見狸乎?卑身而伏,以候敖者,東西跳梁,不辟高下,中于機辟,死于網罟。今夫牛其大若垂天之云,此能為大矣,而不能執鼠。今子有大樹,患其無用,何不樹之于無何有之鄉,廣莫之野?彷徨乎無為其側,逍遙乎寢臥其下,不夭斤斧;物無害者,無所可用,安所困苦哉!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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