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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千條,掛在牆壁的釘子上,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收藏,手銬,腳鐐,用于手腕、腳踝和脖子的枷鎖,各種形式,各種組合。防人逃跑、使人無法移動手腳的鐐銬,把身體懸吊在半空中進行毆打的鎖鏈。有一排兒童專用的鐐子,還有與之相連的小銬子和小鐵環。另一排陳列的鐵銬之厚之重,一切鋸子都奈何不得,還有些手銬之輕之薄,只有受罰的思想,可以阻止佩戴者把它們扯為兩截。一排裝飾華麗的口套,高居于自成一區的同類之上,角落里有一堆鐵球和鎖鏈。鐵球堆成了金字塔,鎖鏈盤卷成蛇形。有的鐐銬生了鏽,有的斷了,其他的好像當天早晨才打造出來。科拉走近一處藏品,觸摸一條內圈帶著尖釘的鐵環。她斷定這是拿來拴脖子的。
0 0 0 0 拷貝 二維碼 《地下鐵道》
- 奴隸們觀看同為奴隸的遭受凌辱,是進行品德教育的一貫做法。 0 0 0
- 人生終需一次妄想,帶領我們去那從未到過的地方。 0 0 0
- 這是個怎樣的世界啊, 把一座活生生的監獄變成你唯一的避難所。 0 0 0
- 真相就是商店櫥窗里不斷變換的展品,在你看不到的時候任人擺弄,看上去很美,可你永遠夠不著。 0 0 0
- 如果你一天到頭,連點兒汗都不出,怎麼能算是個堂堂的男人呢? 0 0 0
- 苦難也有次序,苦難里填塞著苦難,你得隨時留神。 0 0 0
- 賞格五十美元 屬本人所有之黑種女子蘇姬,二十六日星期五晚間十時離開本人住宅(毫無緣由)。二十八歲,淺膚色,高顴骨,身形瘦長,外表頗為整潔,離家時身穿條紋工裝布罩衫。蘇姬不久前屬于L.B.皮爾斯先生,再之前屬于已故的威廉·M.赫里蒂奇。該女目前(從表面上看)系本地循道宗教會的虔信成員,無疑與多數教友相熟。 詹姆斯·艾克羅伊德 十月四日 0 0 0
- 上了年紀的男人用手帕包著面包皮喂鳥,孩子們放風箏、踢皮球,一對對中了愛情符咒的男女青年交替出現。一條棕色的雜種狗把這地方當成了自己的家,人人都認識它,它叫個沒完,到處撒歡。下午的時候,孩子們追著它穿過草地,跑到公園一側結實的白色音樂台上。一棵巨大的橡樹帶著莊嚴的從容俯瞰著草地,借著樹蔭,那條狗在長椅下打起了瞌睡。科拉注意到,它吃得蠻好的,常常大嚼大咽著美食和市民們丟給它的骨頭。看到這一幕,她的肚子一定會咕嚕咕嚕地叫起來。她給它取了名:市長。 0 0 0
- 巡邏不算是困難的差使。他們看見任何黑鬼都會截停,要求對方出示證件。他們明知道哪些黑鬼是自由的,可還是要上前盤查,這樣做既是為了取樂,也是在告訴非洲人,不管他們是不是屬于白人,在執法部門眼里都是敵對分子。他們對奴隸村一一搜查,哪怕一個笑,一本書,任何一點差池都不放過,他們鞭打不聽話的黑鬼,再把他們投進監獄,如果心情不錯,離下班時間也不太近的話,說不准也會把黑鬼直接送交他們的主人。 0 0 0
- 現在她把自己和西澤,以及西澤的計劃聯系在一起了,她腦子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想法。科拉建議他們等到滿月。西澤不同意,大安東尼逃跑之後,監工和工頭已經加強了戒備,滿月時必定格外警惕,一輪圓月誠如白色的燈塔,每每在奴隸心頭激起逃亡的念頭。不,他說。他想盡快走。明天晚上。上弦月就夠了。地下鐵道的業務員會等著他們。 0 0 0
- 不幸只是在等待時機:該來的怎麼也躲不掉。 0 0 0
- 報紙在義憤填膺的社論中談到這一原因;法律隨即介入。在這種新的氛圍下,大部分盜尸人擴大了活動范圍,開始光顧偏遠的墓地,拉開劫掠行動的距離。卡彭特也變了,他現在專偷黑鬼。 黑鬼不會看守死者。黑鬼不會砸警長的門,也不會到報館糾纏。沒有哪個警長理會他們的報案,沒有哪個記者肯聽他們訴苦。他們所愛之人的遺體進了麻布袋子,消失不見,繼而在醫學院冰冷的地窖里重新現身,准備呈露自己身上的一切秘密。在史蒂文斯看來,每一具尸體都是奇跡,都能提供一份指南,用以參透上帝複雜難解的造物。 “黑鬼”——卡彭特嘴里迸出這兩個字時近乎吠叫,仿佛一條癩皮狗守衛著自己貯藏的骨頭。 0 0 0
- 主意就像一塊大木頭,需要人的手藝和匠心,從內部開掘出新的形狀。 0 0 0
- 不管場面如何,重要的是一個人通過體態和表情傳達給另一個人,並且被另一個人解讀的信息:你可以打敗我,但你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。 0 0 0
- 你也許認為自己的不幸是獨一無二的,可是真正的恐怖在于這是普遍的不幸。 0 0 0
- 如果你是一件東西,不管是大車、馬,還是奴隸,你的價值便決定了你的前途。 0 0 0
- 一點小小的自由是最毒的懲罰,可以將真正自由的豐盛表現為飲鴆止渴的慰藉。 0 0 0
- 為了生存,你得做你必須做的。 0 0 0
- 像一個飽經世故的老手,給你講一個故事,而故事的真意要過上幾天,甚至幾個星期,當事實再也無法回避時,你才能領悟。 0 0 0
- ——你知道她嚇得要死。我們聽天由命。 ——你感覺像奴隸?你生來就是那樣嗎,像個奴隸? 0 0 0
- 所有人生而平等,除非我們認定你不是人。 0 0 0
- 到了最後,擺在奴隸們面前的選擇像往常一樣:除了他們剛剛逃出來的地方,去哪兒都成。 0 0 0
- 你們往下走,走到最後一站,就會看到這個國家有多麼寬廣了。 0 0 0
- 當黑色的血就是金錢,這個精明的商人知道怎樣把血管切開。 0 0 0
- 身為奴隸,也不可能放肆到告訴一位白人你不能工作。別說什麼這是某個奴隸的生日。人人都知道黑鬼沒有生日。 0 0 0
- 博斯曼拿著她的鐐子,穿過地板上的鐵環,然後鎖牢。一共十個鐵環,分成兩排,每排五個,用螺栓鉚在馬車的地板上,足以應付臨時增加的大宗貨物。足夠拴住現在這兩個。賈斯珀占去了長凳上心儀的位置,柔聲哼唱,帶著滿腔的活力,好像剛剛狼吞虎咽,吃完了一頓聖誕大餐。 “救世主把你召喚,你將卸下重擔,卸下重擔。” “博斯曼。”里奇韋輕聲說道。 “他將看透你的靈魂,看到你一切的過犯,罪人啊,他將看透你的靈魂,看到你一切的過犯。” 博斯曼說:“噢。” 獵奴者鑽進馬車,這是他抓到科拉以後的頭一次。他手里拿著博斯曼的槍,對正賈斯珀的面門開了火。血和骨頭渣子塗滿頂篷,在科拉肮髒的衣裙上濺得到處都是。 0 0 0
- 小可愛終于不再動不動便大呼小叫了,不管是聽到夜行動物突然的響動,還是走得太深,水一下子漫到腰部。科拉已經習慣了小可愛這種神經兮兮的性格,可她沒有看出朋友的另一面,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再也無法忍受,讓她決定出逃。但是每個奴隸都想著逃跑。在早晨,在下午,在夜晚。做夢都會夢到它。每個夢都是逃跑的夢,哪怕看上去不像。比如一個關于新鞋子的夢。機會一旦出現,小可愛便要利用,會不會挨鞭子也不管了。 0 0 0
- 科拉的注意力脫身而去。它在某個地方飄浮,遠遠地,越過了那燃燒的奴隸、大屋和劃定蘭德爾家地產的界線。她努力從一個個故事當中,通過對見過它的奴隸的敘述,給它填入細節。每當她抓住某種東西——無瑕的白色石頭建築,視野里一棵樹都沒有的廣闊海洋,不為任何主人服務而只給自己干活的有色人的鐵匠鋪子——它都像一條魚,自由地蜿蜒前行,然後飛速地跑掉了。如果她想留住它,就必須親眼看到它。 0 0 0
- 她又睡了兩次,夢到她和羅亞爾待在她的木屋。她給他講自己舊日的生活,他抱住她,後來又把她轉過來,好讓兩個人面對面。他把她的裙子拉到腦袋上方,自己也除去褲子和襯衫。科拉吻他,雙手撫過他全身上下。他分開她大腿時,她已經是濕的了,于是他徐徐滑入她的體內,叫著她的名字,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她,將來也不會有人這樣叫,叫得溫柔,叫得甜蜜。她每次醒來,眼前都是地道里的空虛,她每次都要為他哭一場,哭完起身,繼續前進。 0 0 0
- 報紙喜歡渲染種植園幸福生活的幻象,描寫奴隸心滿意足,成天唱歌,跳舞,愛戴明主。人們喜歡這種東西,考慮到與北方各州和廢奴運動的較量,它在政治上也大有用途。 0 0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