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辑:
《觸不到的戀人》[7句]
下辑:
《刺鳥》[3句]
- 你有你的活法,而我也想為信仰,像個‘人’那樣活著。 0 0 0
- 終有一天,‘我’也會同這身皮肉告別。這依靠大地山川、日月星辰、花鳥走獸……而得以生長存在的皮囊,會以與‘生’相同的方式回饋給所有。埋入土壤,融化滋潤泥土,滋潤花就開出花,滋潤樹就結出果。成為灰燼,撒入大海,就成為魚蝦的飼料。腐爛成塵埃,化作雨又落下來——每個肉體,從出生就開始,用長達一生的時間去完成‘成為天地萬物之間任何微小一物’的質的轉變——換而言之,每天都有一塊皮肉在向死而生中有由生至死,這才是肉體所抵達的真相。活著的真相。 0 0 0
- 你知道嗎? 這世上最深的絕望並不是背叛,而是你交出的信任種子開出了謊言的花朵。最大的失望也並不是來不及兌現的誓言,而是,你以為最重要的不過是早已被他人舍棄的。你是被扔下、被拋卻的人,卻一直在自己勾勒的幻覺里前行。你以為你的手還牽著——你牽著空氣、虛無、假象,你卻以為那是硬如磐石的根基——突然有一天,有人解開蒙在你眼睛上的布條,你終于看到真實的模樣:你住在漏風漏雨的籬笆棚下,你欣賞過的鮮花,是你被殘磚瓦礫紮破流出的鮮血;你放飛出去的白鴿,不是希望,而是從你蓬亂生虱的頭發里掉落的頭皮屑。 你以為聖潔的高貴,髒兮兮的,廉價到掉地上他人伸手都懶得去撿。 0 0 0
- 你的身體就是照妖鏡,男人爬上來就顯了原形,是人是獸,是善是惡,一清二白。你這永垂不朽的名妓,遺落在人間的攝魂鏡。你不要動,誰來照一照,誰今生前世的魂兒都現出來了。 好大喜功的男人,自以為是龍,爬上來一看,咋是一條軟塌塌的小蟲子?他就泄氣了、發怒了、要死不活了。道貌岸然的偽君子,爬上來一看,不過是淫蕩猥瑣的好色之徒,他就義憤填膺地訓斥起鏡子:這東西竟然把我照得這麼丑,是什麼破玩意兒? 鏡子呀,世人都說是你的錯。可有誰知曉,若沒有妖怪,哪有照妖鏡?若每個人都活成他的靈魂,又何必恐懼攝魂鏡? 0 0 0
- 我在這神聖的、幾欲落淚的誦經聲里,悄悄地睜開了眼睛。四周都是像我一樣端坐著的僧人,分不清楚男人和女人。或許,在這里,性別是失去意義的,每個皮肉之下,都住著虔誠的靈魂——只有我是例外的。但我並不感覺到罪孽,只能說我與他們有著不同的信仰,我也是因為虔誠才來到了這里。晨曦的光輝從琉璃瓦的罅隙里照進來,昏暗中如蓮綻放的一束,金色的細小塵埃旋轉著、飛舞著。我看著這些塵埃,認為我就是這其中的一個。此時,這個作為“清歡”存在著的我,正旋轉在金色的佛像面前。我為“我”這微茫卻傾盡所有的生命,感到歡喜,感到自豪。 0 0 0
- 四周寂靜。他,她和它,開始小聲說話。 她在說:你硬了。我看得見你悄無聲息漲起來的小山丘,褶皺加深一寸,小山丘就長高一寸。我可真餓,一座山也吃得下去。 他在說:你濕了,我看見潺潺溪流從山澗流下來。黏糊糊的,像新鮮蓮藕扯出的萬縷千絲。溪水流淌出一滴,就潮漲一次。我在池塘里,遮天蔽地的蓮葉,無邊無際的蓮藕。蜜蜂要采蜜,花朵要交配,叫作人的這株會走路的植物要開花,要結果。 它在說:我餓了,我要吃肉。我要吃肉。 他心甘情願、感激涕零地站到它嘴邊——你吃了我吧,被你吃掉是我的福分! 0 0 0
- 日中則昃,月滿則虧,人生要留有余地.。所有的偏執、純粹,到最後都是不見血的殺戮。 0 0 0
- 《茗香記》 冬時暮色飛白絮,秸稈簷下發瓊枝。 轉纖指,蹙眉黛,翡鐲映照碧波淺。 紅燭點亮,疏影斷望。 雪融春回兮,紅顏新妝君歸兮? 遠山微茫殘里照,庭院舊梅落新紅。 風蕭蕭,它獨嬌,一樹對弈天地絕。 憐它煢煢,她影清清。 雪融春回兮,紅顏遲暮君歸兮? 釉色青青,夢回向年。 朱唇壺光一點紅,賴醉假寐欺君吻,未央昂昂兮。 云鬢萋萋,夢回向晚。 泛煮對飲三春綠,良辰靜水夕曛淌,無央昭昭兮。 蕭郎猗猗,夢中向前。 面若蓮開淨如雪,雁回君至瀲灩笑,夜央切切兮。 0 0 0
- 一年更替出個四季,草木枯榮轉去一個輪回。樹要落葉,水不會倒流,石頭不死卻開不出花。一個人的生命再長,也是長不過一輩子的。 0 0 0
- 感情這玩意兒,與努力和獲得都無關。對于愛者,棄如敝屣也心甘情願,但換了不愛者,卑躬屈膝討好也是無濟于事的。 0 0 0
- 是的,一切都在變了——屋外的大雨成了壯觀的花火,這瀕臨坍塌的小木屋也成了鍍金的宮殿,就連這混沌可怕的黑夜,遠處海浪擊打沙灘礁石發出的一聲比一聲劇烈的響聲,都變成了美好的因素——變成了她,一個貨真價實的柔軟女人,用以要挾男人的武器。此時,這一切都促使她、逼迫她,行駛這女人的特權。 0 0 0
- 歲月這大河終于澆滅了所有的火焰,那個人活著,卻仿佛在心里堆了一座墳塋。 0 0 0
- 那個名字落進她心間,一陣轟鳴,大屠殺似的鮮血淋漓。暮雪只感到太陽穴突突地膨脹,擠在她額前,轟然炸響了——一片空白。 0 0 0
- 這是暮春珍藏的關于他,關于那個她至死愛著的和尚——他留給她唯一的東西。在未來的無數日夜,她在夢里一次次看見孤島上猩紅的彼岸花,她和那個男人記憶里永生重合的部分——她把佛珠命一樣地守護著,這是她和他唯一的證人。 那個夾雜在一溜兒僧人中遠去的,消失在蒼茫暮色里的清瘦背影,她到死都忘不了。 0 0 0
- 那個男人閉著眼睛時干淨如雪的臉,以及含羞草般卷縮著的下體,永遠留在了她的腦海里——像一枚未成形的種子,被剝離了生長,遠離了情欲、肮髒——這是一個器官脫離母體時最原始的模樣,它有多好,只有她知曉。 0 0 0
- 每一天過的時候卻似乎很慢,從睜眼起,拖拽著沉重的軀殼到日落、到深夜,終于可以閉眼睡了。緩慢的一天疊增成緩慢的一月,一年,但好在是——站在十年這山頂往下看,就是一躍而跳,一眨眼的時間,就過去了。 0 0 0
- 他追求的純粹,令他選擇了承擔所有的罪孽。他轟轟烈烈地奔赴他以為最極致的人生時,那善良的本性,卻也無時無刻不在蠶食著他的靈魂。五塵喝尿,喝到這皮肉丑陋、痛苦,他卻在“罪有應得”中感到解脫的甯靜——好像,苦難可以抵消他殺人帶來的如影隨形的罪孽感。 0 0 0
- 這善就像是良種,你不能四處播撒。落在好土壤上,必能結出好果子。但若是落進去一片焦土里,什麼也長不出來,就是白糟蹋了。 0 0 0
- 一直渴望著從男人身上獲得某樣東西,雖不知道這樣東西具體叫什麼,卻很清 醒地知曉,它是安全而永恒的——就像這皮囊里包裹的心髒,皮膚下 流動的血液,甚至是頭發、指甲這樣貌似無用之物。 0 0 0
- 年輕的欲望猶如饑餓隨時隨地發生,皮膚觸碰著就點燃了。 0 0 0
- 天黑了,還會亮,冬天枯掉的,春天就活了。一朵花,一只螞蟻,一條魚兒,也有它的輪回和必然,我們都不過如此罷了。 0 0 0
- 你想做什麼,和這些外因有什麼關系呢?你不認為自己是和尚,即便身在寺廟,寺廟也不過是個裝飾之物,和你心中對佛的信仰又有什麼關系呢?孔雀扒光了它美麗的羽毛,它仍舊是孔雀,你不能說它就成了雞鴨。信仰是放在心里,滲透進言行的,與其他身外之物是沒有關系的。 0 0 0
- 虛假的話,虛偽的人,某天我老了,記憶里再堆積出一座虛假的海市 蜃樓——好像什麼都有過,又好像什麼都沒有過。這樣的一生,才算 是真正辜負了 。 0 0 0
- 人的這一身皮肉,生來就是卑賤的。 0 0 0
- 男人這玩意兒,喜歡就喜歡天下女人。 0 0 0
- 插進來的鑰匙 剛好打開的鎖 我們多合適—— 你的身體多一寸疼,少一寸空 我的身體大一寸多,小一寸擠 上天恩賜的相生相合 它們天生就相親相愛 0 0 0
- 她越快活,越覺得靈山的存在失去了意義——他成了純粹的生理工具,離她的心越來越遠。等烈火燒盡了,她從火里走出來,就開始迅速厭倦起靈山。她莫名地渴望著新鮮的男人的身體——到底是自我修複能力太好,還是根本就是個冷漠的人?她反問著自己的同時,又自我安慰道,是他先辜負我,將來我無論怎麼辜負他,也並不是我的錯。 0 0 0
- 渡邊裸露在外的粉紅色的肌膚,迅速地腐朽著,暮雪甚至已經聽到了呼嘯趕來的綠頭蒼蠅,以及聞風而動的細小蛆蟲。 0 0 0
- 他是如此形容的——‘在臭氣彌漫的地方,突然而至的一股清流,從未見過這樣大膽熱烈的女人’。真的,是我命好,我那不知廉恥的下流動作居然拯救了我自己,改變了我的人生。 0 0 0
- 餓了要吃,渴了要喝,傷了要疼,樂了要笑——情欲來了,那柔軟的器物就硬了——這活物不認得他的主人,它才不管你是人還是佛。 0 0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