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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商市街》[11句]
蕭紅《商市街》蕭紅被譽為“三十年代的文學洛神”,是民國四大才女中命運最為悲苦的女性,也是一位傳奇性人物。蕭紅是魯迅給予高度評價的作者,甚至一代文豪魯迅和茅盾分別為《呼蘭河傳》作序,確定了蕭紅的文學地位的扛鼎之作。其作品單行本已經暢銷幾十年,有足夠的經典性,。 本系列蕭紅全集一共五本。本書作為系列的第三部。是蕭紅所有散文作品合集。
《商市街》雖然帶有明顯的自傳特色,但同時具有社會風情畫的特點。大都會里的貧富懸殊與對立,民眾誓死不當亡國奴的強烈呼聲和對日偽的刻骨仇恨,下層百姓境遇的悲慘,知識分子求職的艱難與謀生的不易,熱血青年的憂傷、歡笑和對人生道路的探尋與抉擇……凡此種種,在作品中都表現得生動而真實。以題材而論,《商市街》書寫的是個人的悲歡,難能可貴的是它能從個人的悲歡中,把社會大背景真切地映照出來。
《商市街》另一顯著的特點是,它將這對青年在艱苦環境中不屈不撓、奮發拼搏的精神作了感人的書寫。我們從這部作品中不僅能夠了解蕭紅和她的伴侶,同時還增進對日偽時期的東北社會的認識,更重要的是,我們還能從中汲取到不屈服于困境,奮發抗爭的精神力量。
上辑:
《蕭紅十年集》[7句]
下辑:
《孤獨的生活》[4句]
- 扭開了燈,郎華睡在床上,他睡得很恬靜,連呼吸也不震動空氣一下。聽一聽過道連一個人也沒走動。全旅館的三層樓都在睡中,越這樣靜越引誘我,我的那種想頭越堅決。過道尚沒有一點聲息,過道越靜越引誘我,我的那種想頭越想越充脹我:去拿吧!正是時候,即使是偷,那就偷吧! 0 0 0
- 夜的街,樹枝上嫩綠的芽子看不見,是冬天吧?是秋天吧?但快樂的人們,不問四季總是快樂;哀哭的人們,不問四季也總是哀哭! 0 0 0
- 第二次也打開門,這次我決心了!偷就偷,雖然是幾個「列巴圈」,我也偷,為著我「餓」,為著他「餓」。 第二次失敗,那麼不去做第三次了。下了最後的決心,爬上床,關了燈,推一推郎華,他沒有醒,我怕他醒。在「偷」這一刻,郎華也是我的敵人;假若我有母親,母親也是敵人。 0 0 0
- 帶著一元票子和一張當票,我怏怏地走,走起路來感到很爽快,默認自己是很有錢的人。菜市,米店我都去過,臂上抱了很多東西,感到非常願意抱這些東西,手凍得很痛,覺得這是應該,對于手一點也不感到可惜,本來手就應該給我服務,好像凍掉了也不可惜。走在一家包子鋪門前,又買了十個包子,看一看自己帶著這些東西,很驕傲,心血時時激動,至于手凍得怎樣痛,一點也不可惜。路旁遇見一個老叫化子,又停下來給他一個大銅板,我想我有飯吃,他也是應該吃啊!然而沒有多給,只給一個大銅板,那些我自己還要用呢!又摸一摸當票也沒有丟,這才重新走,手痛得什麼心思也沒有了,快到家吧!快到家吧。 0 0 0
- 商市街商 市 街歐羅巴旅館 樓梯是那樣長,好像讓我順著一條小道爬上天頂。其實只是三層樓,也實在無力了,手扶著樓欄,努力拔著兩條顫顫地,不屬于我似的腿,升上幾步,手也開始和腿一般顫。 等我走進那個房間的時候,和受辱的孩子似的偎上床去,用袖口慢慢擦著臉。 他——郎華,我的情人,那時候他還是我的情人,他問我了: “你哭了嗎?” “為什麼哭呢?我擦的是汗呀,不是眼淚呀!” 不知是幾分鍾過後,我才發現這個房間是如此的白,棚頂是斜坡的棚頂,除了一張床,地下有一張桌子,一圍藤椅。離開床沿用不到兩步可以摸到桌子和椅子。開門時,那更方便,一張門扇躺在床上可以打開。住在這白色的小室,好像把我住在幔帳中一般。 0 0 0
- 我想:雪花為甚麼要翩飛呢?多麼沒有意義!忽然我又想:我不也是和雪花一般沒有意義嗎?坐在椅子里,兩手空著,甚麼也不做;口張著,可是甚麼也不吃。我十分和一架完全停止了的機器相像 0 0 0
- 郎華作了家庭教師,大概他自己想也應該吃了。當我下樓時,他就自己在買,長形的大提籃已經擺在我們房間的門口。他仿佛一個大蠍虎樣,貪婪的,為著他的食欲,從籃子里往外捉取著面包,圓形的點心和“列巴圈”,他強健的兩臂,好像要把整個籃子抱到房間里才能滿足。最後他付過錢,下了最大的決心,舍棄了籃子跑回房中來吃。 0 0 0
- 這是第一天,他起得很早,並且臉上也像愉悅了些。我歡喜的跑到過道去倒臉水。心中埋藏不住這些愉快,使我一面折著被子,一面嘴里任意唱著什麼歌的句子。而後坐到床沿,兩腿輕輕的跳動,單衫的衣角在腿下面抖蕩。我又跑出門外,看了幾次那個提籃賣面包的人,我想他應該吃些點心吧,八點鍾他要去教書,天寒,衣單,又空著肚子,那是不行的。 0 0 0
- 輕輕扭動鑰匙,門一點響動也沒有。探頭看了看,「列巴圈」對門就掛著,東隔壁也掛著,西隔壁也掛著。天快亮了!牛奶瓶的乳白色看得真真切切,「列巴圈」比每天也大了些,結果什麼也沒有去拿,我心里發燒,耳朵也熱了一陣,立刻想到這是「偷」。兒時的記憶再現出來,偷梨吃的孩子最羞恥。過了好久,我就貼在已關好的門扇上,大概我像一個沒有靈魂的、紙剪成的人貼在門扇。大概這樣吧:街車喚醒了我,馬蹄嗒嗒、車輪吱吱地響過去。我抱緊胸膛,把頭也掛到胸口,向我自己心說:我餓呀!不是「偷」呀! 0 0 0
- 我躺下也是用手指撫來撫去,床單有突起的花紋,並且白得有些閃我的眼睛,心想:不錯的,自己正是沒有床單。我心想的話他卻說出了! “我想我們是要睡空床板的,現在連枕頭都有。” 說著,他拍打我枕在頭下的枕頭。 “咯咯——”有人打門,進來一個高大的俄國女茶房,身後又進來一個中國茶房: “也租鋪蓋嗎?” “租的。” “五角錢一天。” “不租。”“不租。”我也說不租,郎華也說不租。 那女人動手去收拾:軟枕,床單,就連桌布她也從桌子扯下去。床單夾在她的腋下。一切夾在她的腋下。一秒鍾,這潔白的小室跟隨她花色的包頭巾一同消失去。 0 0 0
- 電燈照耀著滿城市的人家。鈔票帶在我的衣袋里,就這樣兩個人理直氣壯的走在街上,穿過電車道,穿過擾嚷著的那條破街。 0 0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