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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我才跟您說過呀……”男孩不敢看巴倫蒂,“爸媽分開後,他跟共和軍跑了,我們不知道任何關于他的事情,先生。” “不要叫我先生,叫我同志。” “是的,同志。” “他每隔多久會回來?” “他沒回來過,同志。我向你發誓。” “你不要發假誓。” “我沒發假誓,我說的是實話。” 巴倫蒂在本圖拉小男孩面前坐下,如友人般拍了幾下他的肩膀,一面對他說,嗯,我們剛剛談到哪里了?啊,對,你想跟我說你爸爸躲在哪里。哪里? “我剛剛說我不知道,同志。” “別叫我同志,你不配。” “我不知道他躲在哪里,先生。” “很好。我們等等看,”鎮長坐到他身旁,仔細地看著他,“既然你爸是個膽小鬼,他是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。那麼,我們得殺了你。很遺憾。”
0 0 0 0 拷貝 二維碼 《河流之聲》
- 埃利森達夫人決定不在托雷納交任何朋友。她住在托雷納,是為了要讓某些人記得她才是贏家。為了能每個月到墓園一趟,無論下雨或下雪。為了更近地凝視上帝的眼神。 0 0 0
- 我會愛上自己正在讀的故事,讀完的時候我常常感到生氣,因為它結束得太快了。于是我就開始續寫那些故事。我會寫上幾天,然後做出一些改變——例如讓已經死去的角色複活。 0 0 0
- 不當膽小鬼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死亡看做一場儀式。 0 0 0
- 當曆史進入細節,便失去了史詩的高度。 0 0 0
- 殺人很簡單。殺一個人是如此的簡單。特別是,促使謀殺的力量是來自純粹的怨恨,更重要的是占上風。 0 0 0
- 沒錯。時光飛逝,咻的一聲。 0 0 0
- 只為了看顧你,我也會留下來的,覺得只有我知道不幸永遠不會結束——永遠找得到一根可以咬噬的骨頭。小女孩、孩子,我要你永遠別相信,我要你牢牢記住,永遠無法知道悲劇何時結束。 0 0 0
- 每件事情都有應至之時。 0 0 0
- 最困難的是,我的女兒,不是冒生命危險:當你知道自己最壞不過是失去生命時,永遠無從消失的恐懼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。這句話是你母親在離我而去前沒多久對我說的。有好幾天的時間,我驕傲地看著內心新的真實面:開始擺脫膽怯。最困難的不是冒生命危險,傷害更大的是對疼痛、酷刑的畏懼。但還有一件事對我傷害更大:在所有人面前宣告成為法西斯。 0 0 0
- 在獨裁統治下,每個人都在盡全力生存。你沒法評價別人。 0 0 0
- “這是陷阱。”巴倫蒂·塔爾加最後這麼說,接著是兩聲槍響,司機的頭甜美地傾斜到方向盤上,宛如被無法抗拒的睡眠侵襲。那時,另一扇沒人監視的門粗暴地打開了,一把發亮的黑色斯登沖鋒槍槍管伸進車內,把半個彈匣傾瀉在卡爾泰利亞長槍黨黨員身上,同時,另一個人也對後座的少校侍從官如法炮制。巴倫蒂·塔爾加的淡色風衣沾滿血跡,讓他看起來像是傷勢比另外兩個同志更嚴重。他張開嘴巴裝死,他聽到扮作上尉的人說我們讓他體無完膚了。我們走。 0 0 0
- 那天一開始就是個烏云密布的日子,籠罩著一切,這他媽的制服,必需如聖餐碟般潔淨。 0 0 0
- 人的一生中總有些關鍵時刻,由自身的冒險與反抗天性的叛亂刻畫而成。 0 0 0
- 不要理會那些下流的人,也別看他們,做你該做的事吧。 0 0 0
- 為了抵抗死亡,書寫是必要的;書寫是殘忍的,死亡對你隱藏任何希望符號也是殘忍的。 0 0 0
-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農民,“因此我們神聖的職責是讓他們維持恒久且完全失敗的狀態。對抗頑固的唯一方法就是恐懼,絕對、堅定、嚴酷的恐懼,由擁有真理的人主導。” 擔心話沒講清楚,他又踢了一腳。塔爾加清楚知道自己無法提出理論反思,宛如被迫表示自己有理一般,趕緊在農民的肋骨上補了一腳,力氣大到讓對方四腳朝天。 0 0 0
- 有些時刻——那時她還不知道——人生是相當沉重的,如果不想被包圍著你的風吹倒,就得學習彎下腰。 0 0 0
- 那時,她合起雙眼說,終于,可憐的小女孩,終于可以像所有女人一樣哭泣了。 0 0 0
- 我不喜歡刻下對殺人犯的記憶。不過,有時候我們還是得做些不喜歡的事,就像這塊墓碑,“為上帝和西班牙捐軀”,但他在我們腦海里永遠是罪行的同謀者。 0 0 0
- 每個人的腦海里都有自己的痛楚,都有遺忘或懷念的世界,但是都埋藏得很好,因為他們害怕,萬一眼里有淚水,便無法瞄准目標。 0 0 0
- 總有一天,天空會更藍的,人性會微笑,在石塊刻上人們真實的姓名不再是罪過。 0 0 0
- 干那一場只聽到男人氣喘籲籲的聲音,他無法相信落在自己懷里的好運,或許還模糊期盼著他們會變成永遠的情人。不過,等到他在她身上發泄性欲後,埃利森達立刻起身,裸露著纖細的身軀站在仍喘著氣的男人面前,對他說,很好,這就是你的條件。但是,你永遠不能再碰我。這是我的價碼。 0 0 0
- 我很高興你為我操心。自從特里利亞之家的小貢恰打你屁股,你花了如永恒般的兩分鍾才開始哭泣時起,我的人生有四十二年間,不斷為你受罪。而現在,在人生最後的兩分鍾,你第一次為我操心,唉,這讓我喜極而泣。 0 0 0
- 沒錯,我知道您要說什麼,但是我從來不是聖女。奧里奧爾是聖人,我不是。我是個愛得不多,但強烈愛過的女人。這一定也是我怨恨的方式。我為了奧里奧爾的死亡和消逝而哭泣,就像為了父親和哥哥的死亡和消逝而哭泣般。我偷偷地哭泣了好幾年。偷偷地,因為永遠不該讓人知道我的這份傷痛。我毫不憐憫地哭泣和工作。直到有一天,我對自己說,夠了,然後收起手帕。 0 0 0
- 人生,宛若謊言。 0 0 0
- 那套二十冊的百科全書說,托雷納是鄰近索爾特的一個富于詩意的鄉鎮,位于帕利亞斯-蘇維拉地區,有三百五十九位居民(還有二十來個被流放,三十三個死于戰場,其中兩個死于法西斯叛亂時期,其他則死于戰爭期間。還有同樣因為戰爭離世卻不為人知的四個居民,他們也沒被算進任何統計數字里,因為明日永遠是上帝的)。 0 0 0
- 埃利森達低著頭,眼睛因過度罪惡,以及幾乎可碰觸到親愛背叛者的棺木而模糊不清,同時聆聽念誦的悼亡經。這件事我永遠不會原諒你,奧里奧爾,一切都是你的錯,但我會補償你,我晚到幾秒鍾而不能阻止你那應得的懲罰,可恨的背叛者,我的愛人,你的眼神清澈如巴克爾(Vaquer)的泉水,你怎麼可以埋藏如此黑暗的秘密?我沒有其他辦法,只能學習和這個痛楚共存。 0 0 0
- 在筆記簿里,奧里奧爾也保存了撕得不好的信封,一旁是那封蒂娜重複閱讀了數百次、非常簡短的信件: 奧里奧爾,我有義務通知你,你剛獲得一個身體健康的女兒。我永遠不會讓她去見你,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,她的父親是個法西斯,是個膽小鬼。不用試著找我,或讓別人找我。我已經離開你阿姨家,我和我的女兒會自己想辦法的。我已經不咳嗽了。之前應該是你害我咳嗽的。 永不再見。 0 0 0
- 而巴倫蒂·塔爾加此刻已是巴倫廷·塔爾加先生,他像做教育演講般,以誇大且極富想象力的西班牙語解釋,自己來到托雷納是要執行並推行法令,整頓和淨化各位。甚至,連神都無法阻擋我執行上帝和領袖托付的神聖任務。若非已受過懲罰,就沒有任何罪犯是可以逃過的。許多人聽不懂他說的那些話,但都感受到他的語氣。由于接下來的談話相當重要,他用加泰羅尼亞語說,任何想檢舉的人,直接來找我,我洗耳恭聽。如果有任何頑固不化的共和黨員試圖抗議,我會讓他好看,讓他因為愚蠢而一輩子抬不起頭來。我向大元帥發誓。又回到西班牙語,他突然高喊佛朗哥萬歲、西班牙萬歲。只有穿制服的人,和當時相當年輕的塞西莉亞·巴斯科內斯,高喊著回應,萬歲,萬萬歲。膈痛,或膈膜痛。 0 0 0
- 同時,民族運動地方長官同樣以Sol大調的腔調繼續在神學領域大做文章,本圖拉太太則說,我的天啊,為什麼我沒勇氣把廚房的菜刀藏在衣服里帶過來,然後往所有那些人的靈魂中間砍下去,我滿懷慈愛的上帝呀,為什麼我沒有勇氣那麼做,她站在保留給托雷納居民的角落,注視著前方她自己深深的悲痛之處。 同時,民族運動地方長官因大力吹氣導致脖子的靜脈腫脹,他以尖銳的聲音逐漸進入演講的尾聲。有一天,某次慶祝勝利的宴會上,在喝著咖啡、抽著煙嘴沾有白蘭地的雪茄演說時,他也重複著現在的字眼:上帝與我們同在。而且借著消化時的欣快,補充道,如果有必要,我們得拿個信封袋給祂,讓祂一直和我們同在,因為所有人都有個價碼,同志們。今天,當著百分之五十九的人,他沒提到賄賂上帝。 0 0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