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我覺得儒家是愛人的,所以我自詡為“中國式的人道主義者” 0 0 0
- 京劇的角色出台,大都有一段相當長的獨白。向觀眾介紹自己的曆史,最近遇到什麼事,他將要干什麼,叫做“自報家門”。過去西方戲劇很少用這種辦法。西方戲劇的第一幕往往是介紹人物,通過別人之口互相介紹出劇中人。這實在很費事。中國的“自報家門”省事得多。我采取這種辦法,也是為了圖省事,省得麻煩別人。 0 0 0
- 我們每天經過,隨時往來的地方,依然大西門一帶。大西門里的文林街,大西門外的鳳翥街、龍翔街。“鳳翥”、“龍翔”,不知道是哪位擅于辭藻的文人起下的富麗堂皇的街名,事實上這只是兩條丁字形的小小的橫豎街。街雖小,人卻多,氣味濃稠。這是來往滇西的馬鍋夫卸貨、裝貨、喝酒、吃飯、抽鴉片。睡女人的地方。我們在街上很難“深入”這種生活的里層,只能切切實實地體會到:這是生活!我們在街上閑看。看賣木柴的,賣木炭的,賣粗瓷碗。賣砂鍋的,而且常常為一點細節感動不已。 0 0 0
- 法國安妮·居里安女士打算翻譯我的小說。她從波士頓要到另一個城市去,已經訂好了飛機票。聽說我要到波士頓,特意把機票退了,好跟我見一面。她談了對我的小說的印象,談得很聰明。有一點是別的評論家沒有提過,我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的。她說我很多小說里都有水,《大淖記事》是這樣。 《受戒》寫水雖不多,但充滿了水的感覺。我想了想,真是這樣。這是很自然的。我的家鄉是一個水鄉,江蘇北部一個不大的城市——高郵。在運河的旁邊。 0 0 0
- 我父親是我所知道的一個最聰明的人。多才多藝。他不但金石書畫皆通,而且是一個擅長單杠的體操運動員,一名足球健將。他還練過中國的武術。他有一間畫室,為了用色准確,裱糊得“四白落地”。他後半生不常作畫,以“懶”出名。 0 0 0
- 如此一些莘莘學子,不遠千里,從四面八方奔到昆明來,考入西南聯大,他們來干什麼,尋找什麼?大部分同學是來尋找真理,尋找智慧的。 0 0 0
- 大路的東側,是大圖書館。這是新校舍唯一的一座瓦頂的建築。每天一早,就有人等在門外“搶圖書館”——搶位置,搶指定參考書。大圖書館藏書不少,但指定參考書總是不夠用的。 0 0 0
- 我在云南住過七年,一九三九至一九四六年。准確地說,只能說在昆明住了七年。昆明以外,最遠只到過呈貢,還有滇池邊一片沙灘極美、柳樹濃密的叫做斗南村的地方,連富民都沒有去過。後期在黃土坡、白馬廟各住過年把二年,這只能算是郊區。到過金殿、黑龍潭、大觀樓,都只是去游逛,當日來回。我們經常活動的地方是市內。市內又以正義路及其旁出的幾條橫街為主。正義路北起華山南路,南至金馬碧雞牌坊,當時是昆明的貫通南北的干線,又是市中心所在。我們到南屏大戲院去看電影,——演的都是美國片子。更多的時間是無目的地走,閑看。 0 0 0
- 我的家庭是一個舊式的地主家庭。房屋、家具、習俗,都很舊。整所住宅,只有一處叫做“花廳”的三大間是明亮的,因為朝南的一溜大窗戶是安玻璃的。其余的屋子的窗格上都糊的是白紙。一直到我讀高中時,晚上有的屋里點的依然豆油燈。這在全城(除了鄉下)大概找不出幾家。 0 0 0
- 運河西邊,是高郵湖。城的地勢低,據說運河的河底和城牆垛子一般高。我們小時候到運河堤上去玩,可以俯瞰堤下人家的屋頂。因此,常常鬧水災。縣境內有很多河道。出城到鄉鎮,大都是坐船。農民幾乎家家都有船。 0 0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