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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發現自己必須遏制本應該寫出的想法時,我便身處流亡地,或者至少是處在近似流亡的狀態。 當我被分解和割裂——我棲身于出生地,大腦卻從另一個世界和另一個文化中汲取營養時,我便處于流亡狀態。流亡于地理無關,它是一種經驗,不僅局限于從出生地移居到另一個國家。 當我在自己的語言之中,又說著另一種語言,我便處于一種流亡狀態:被語言流放或在語言中流放。在母語內部的流放,是從子宮走向世界。我母親把我生到這個世界,仿佛是把我從她的髒腑中流放。即使在語言中我也沒有避難地,我在其中迷失彷徨,流離失所。仿佛我自己也將自己流放。我的流放地在不斷變動,我不停地流放自己,以便知道怎樣把握自身,抵達自身。幸運的是,我不會抵達,因為抵達只是一種物質的僵化。
0 0 0 0 拷貝 二維碼 《在意義天際的寫作》
- 如果說阻止他人獲取知識就是扼殺知識,那麼對扼殺知識習以為常,就會導致對殺害人習以為常——因為確切而言,人就是知識;還會導致對人的缺失習以為常。 0 0 0
- 那麼,我認為,流亡地不僅指空間,流亡地還存在于自身內,存在于語言中。在出生地的流亡,也許比在其他任何地方的流亡更加可怖。 0 0 0
- 就本質而言,移居他鄉並非流亡,相反,它是走出內心的沙漠。移居者受到內心願望的驅使,想從“集體人”的階段轉向“個體人”的階段。這是對自由和解放的渴望,是對走出被束縛的傳統、走向自由革新的渴望。總體來說,對于移居者而言,移居並非為了與他者融合,而是為了挑戰風險,拒絕專制,期待工作和進步。 0 0 0
- 在天際,有一個聲音在低語:“人啊,你彎曲的脊梁,是劈開世界的另一道深淵。” 0 0 0
- 個人不應該有見解,除非這種見解只是集體和延伸和重複。“對宗教發表意見者,即使正確也是錯誤”,這一教法判語證實了我的看法。根據這種思維,真理不是一種迸發,也不是思想和現實不斷接觸後的產物,它預先存在于宗教經典,存在于獲得“公議”的經典詮釋之中。因此,人包含在集體和民族當中,他只是衣服上的一道褶紋。 0 0 0
- 我所屬的內部,是我並不認同的流亡地。正因如此,我在內部的兩岸——在本源的此岸與探尋、等待的彼岸——之間游移。在造就了不義和壓制、剝奪和排斥的過去與未知的將來之間,我懸于半空:拒絕回歸過去,卻又不知最終走向何處。在等待終點的同時,我用我的語言,漫游于我語言之內的另外的所在。對我而言,詩歌變得不僅僅是詩歌,它是海洋,大千世界的萬物萬象,主觀和客觀、內在和外在,本質和過程,都在其中彙聚碰撞。詩歌是我的自由的祖國,是我疑問和叛逆的戰場。我應該把它變成神話,以便和流亡地的神話遙相呼應。這或可以解釋我何以鍾情于曆史。 0 0 0
- 當我發現自己必須遏制本應該寫出的想法時,我便身處流亡地,或者至少是處在近似流亡的狀態。 當我被分解和割裂——我棲身于出生地,大腦卻從另一個世界和另一個文化中汲取營養時,我便處于流亡狀態。流亡于地理無關,它是一種經驗,不僅局限于從出生地移居到另一個國家。 當我在自己的語言之中,又說著另一種語言,我便處于一種流亡狀態:被語言流放或在語言中流放。在母語內部的流放,是從子宮走向世界。我母親把我生到這個世界,仿佛是把我從她的髒腑中流放。即使在語言中我也沒有避難地,我在其中迷失彷徨,流離失所。仿佛我自己也將自己流放。我的流放地在不斷變動,我不停地流放自己,以便知道怎樣把握自身,抵達自身。幸運的是,我不會抵達,因為抵達只是一種物質的僵化。 0 0 0
- 在知識、政治和社會層面,阿拉伯伊斯蘭世界仍然背負著沉重的桎梏。今天,如果一個人足夠誠實,他會感覺到:遮蔽了《古蘭經》文本的面紗,使宗教變成了一股褫奪自我、褫奪自我所有理想的物質力量。在這個人類懷有諸多文明理想的時代,阿拉伯穆斯林卻在任何層面上都沒有共同的文明理想。 0 0 0
- 像歐洲國家這樣擁有不同語言、民族和文化的國家,都實現了內部團結、開放和和諧。而擁有諸多一致性、相似性甚至統一性的阿拉伯國家,卻相形見絀,四分五裂。 0 0 0
- 無論詩歌在形式上、內容上如何與社會格格不入,它在本質上總是與社會的語言相關,即在政治、宗教和文化層面上與社會的曆史相關。在詩歌面前只有兩條道路,要麼是作為消費品(Consommation)而寫,要麼是作為攖犯者(Transgression)而寫。選擇前者,詩歌一降生便已死亡;選擇後者,詩歌一降生便被遺棄,淪為邊緣。然而,一個真正的詩人別無選擇,只有走上攖犯之路——去根本、全面地撼動這個社會制度賴以建立的非詩歌的文化基礎,尤其是其中與家庭、婦女、傳統、宗教、民族封閉、種族沖突、人的權利與自由有關的一切。不僅要撼動社會的制度,更要撼動這一制度的根基。因為僅僅改變制度並不能改變任何本質,這已被20世紀後半葉的阿拉伯政治實踐所證實。因此,詩人應該超越。 0 0 0
- 我從事寫作,但對它從不寄予希望。 寫作,超越希望。 然而,超越希望的寫作,也就超越了絕望。 0 0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