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有一次,它伙同幾條公狗在水溝里截住白眉兒。一頓好咬,差點把白眉兒的尾巴咬掉了。倘若換成一條普通的狗,即使是軍犬,恐怕也早就乖乖地低頭稱臣了。誰耐得住這沒完沒了的追咬?它早就想好了,只要白眉兒的眼光不再像豺的眼光那樣冷若冰霜,只要白眉兒在它面前不再像豺那樣犟頭倔腦,只要白眉兒洗心革面地徹底拋棄豺的風范豺的孤傲,只要它黑虎撲過去時,這豺娘養的能四肢趴地尾巴搖成扇狀,做出狗所特有的屈服認輸告饒求情的模樣,它就會停止厮斗,或許還會把一根沒啃干淨的骨頭恩賜給這白斑臉面金黃毛色的家伙。恩威並重嘛。遺憾的是這家伙天生豺骨頭,雖然時時受攻擊,處處遭圍困,卻仍不肯屈服。
0 0 0 0 拷貝 二維碼 《雙面獵犬》
- 對豺來說,再也沒有比膽小懦弱更恥辱的事了。 0 0 0
- 唉,一條好狗,可惜,落在一個酒鬼手里。 0 0 0
- 假如它達維婭有能耐把獵人撕成碎塊,它決不會心慈爪軟的。豺再進化一千萬年也不會立地成佛。 0 0 0
- 這只是母豺達維婭不願離開野猴嶺的一個表層理由,更深層的理由是:遷移居住地,畢竟是一種怯懦和軟弱,未免有一種被驅逐的屈辱。它達維婭能忍受這種屈辱。它是豺,嚴酷的現實早就教會了它這樣一個真理:生活就像陰晴圓缺的月亮,驕傲和恥辱會交替來臨,要活命就得能伸能屈。但洛戛能經受得住這個沉重的心理打擊嗎?洛戛是獵犬,仰仗人類的力量,在森林中一向驕傲自大,連森林之王老虎見了都要避讓三分。洛戛在當獵犬時,從沒受過這等窩囊氣;剛剛脫離人類,變成一條野狗,就被飛揚跋扈的猴子弄得被迫遷移,它會怎麼想呢?它一定會認為做野狗不如當獵犬好,它會討厭現在的生活方式,它會留戀過去的時光,它會萌生再回到人類身邊去的愚蠢念頭。 0 0 0
- 達維婭疲倦極了,再也睜不開眼。彌留之際,它把頭扭向野猴嶺方向。遙遠的野猴嶺有它青春的憧憬與夢幻,雖然已經破碎了,仍有值得凝眸的美麗的碎片…… 一顆堅強的邪惡的火熱的冰涼的豺心終于停止了跳動。 0 0 0
- 它實在太年輕了。別看它體格和成年公豺差不多,其實心理上還是一只幼豺。它不懂得越是春風得意就愈要夾著尾巴做豺,謙虛謹慎是弱者的護身符。它才一歲半齡,對豺群許多無形的規矩似懂非懂,對生活的潛規則一竅不通,不曉得在這樣的場合根本就沒有它露臉的份兒。 這里肯定沒有獵槍、陷阱和捕獸鐵夾,也不是圍捕窮凶極惡的狗熊和野豬。這里不需要苦豺。岩羊是豺群的傳統獵物,只要地理位置選擇得好,只要不是在峭陡的崖壁上,不必冒什麼風險就可擒捉到。只要把這家子岩羊引進豺群布下的圈套,就等于是網里捕魚,甕中捉鱉,有百利而無一弊。在這種情形下,豺王是理所當然頭一個撲咬者。頭一個撲咬方能顯出王者的膽識。王者比芸芸眾生更需要表現。 0 0 0
- 一般來說,苦豺角色是由兩種類型的豺來擔當:一種是爪子已經磨禿犬牙已經松動生命之火已快熄滅的老豺;一種是歪嘴、瘸腿、彎脊梁等先天有缺陷或後天受了重傷因而喪失了捕食能力的殘疾豺。這是一種殘酷的廢品利用。豺沒有道德感,從不像人類那樣尊敬老者關懷殘疾。豺的一切行為都受汰劣留良適者生存這條自然規律支配。豺只尊敬強者關懷幼崽。強者能興旺種群,幼崽是種族的延續。在豺的觀念里,老者和殘疾只會吃食不會捕食,是群體的累贅和負擔。當面臨只有犧牲個體才能換取種群整體利益時,假如丟棄幼崽那會危及豺群的明天,假如丟棄身強力壯的公豺或母豺,那會危及豺群的今天,而丟棄老豺或殘疾豺,群體不受任何影響,至多是傷害了豺群昨天。豺對昨天不感興趣。 0 0 0
- 白眉兒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些啥,但它很聰明,從他的表情和語調,尤其從綰成圓圈的麻繩上,很快猜出了他的用意。繩圈後的肉骨頭,顯然是誘餌。他引誘它腦袋伸進繩圈去啃骨頭,他就會及時將麻繩收緊,拴住它。 它遲遲不去啃那塊噴香的肉骨頭。 小老頭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,站起來,雙手扯著繩圈,慢慢朝它逼進。他想用麻繩套牢它,占有它。他想讓它做他的狗,讓它永遠羈留在他身邊。他手里的麻繩是權力的象征,套住了它,也就掌握了它。它將永遠失去自由。如此看來,麻繩其實也是一個絞索。 0 0 0
- 狗就是這個德行,不管人類喜歡它還是討厭它愛它還是恨它給它吃還是要吃它,它都不會改變對人類的忠誠。 狗的忠誠是先天遺傳的,浸透在血液中。 對狗來說,自由是一種毫無必要的奢侈,沒有任何束縛的野狗生涯是一種苦刑。 0 0 0
- 達維婭站在豺的立場上,根本無法理解洛戛為何一見到舊主人就像魚見到水,鳥見到樹林那般欣喜。 它十分清楚人和狗的關系,其實是一種永遠也無法改變的主仆關系。人在需要狗的時候,把狗稱為忠誠的朋友,或許還會把狗摟進懷里去親昵地捋順狗毛撫摸狗背叫一聲我的寶貝。然而一旦狗年老體衰不能再看家護院攆山狩獵,人就會毫不猶豫地將狗宰掉清蒸紅燒,煎炒爆烹。狗為主人鞍前馬後地奔跑,哪怕累得口吐白沫也還死盯著獵物不放,遇見猛獸總是挺身而出,不惜犧牲自己拯救主人的性命,可到頭來卻逃不脫被木棒敲斷鼻梁的厄運。 何苦呢,干嗎這樣作踐自己? 0 0 0
- 不管是脊椎動物還是哺乳動物,只要是具有群體意識,都有欺生的陋習,一萬年也改不掉的。 0 0 0
- 覓食方式直接決定著動物的行為方式和思維方式及感情取向。他給予,它接受;它乞討,他施舍。這無疑是一種最原始的豢養與被豢養的關系,再進一步就變成了主仆關系。它依賴他活命,不可能不對他感恩戴德。 0 0 0
- 不管怎麼說,有東西吃是一種幸福。 0 0 0
- 許多哺乳綱母獸都把親生幼崽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要重。自己可以死,但孩子不能死! 0 0 0
- 他們說話的當兒,白眉兒鑽到黑頭帕漢子胯下,嗅聞了一陣,它聞到一股屠夫的血腥味。它狗心沉淪,渾身戰栗,無論如何,它也不願自己變成人類餐桌上的一盤佳肴。可它脖頸上拴著鐵鏈,被牢牢攥在苦安子手里。命運掌握在別人手里,它又能怎麼辦呢。 0 0 0
- 豺在獵場上的風范與狗迥然不同,豺沒有獵人撐腰,也沒有獵槍助威,自古以來選擇的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求生存的生活道路,獨立精神很強。在狩獵中既有勝利,也有失敗,既有輝煌,也有屈辱,有笑也有淚,有喜也有悲,從某種意義上說,失利要比成功多,可以說失利是家常便飯,因此對失利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強,只有勝不驕敗不餒才能一天一天活下去。叢林里的動物不是泥捏的,即使是兔子,逼急了也會反咬一口,在獵殺過程中,經常會有豺被殊死抵抗的獵物咬傷或踢死;假如一匹豺流了血,就嚇得其他豺不敢動了,豺這個物種早就在地球上絕滅了;同伴的血,往往會使其他豺更瘋狂地撲向獵物。 0 0 0
- 豺的智商很高,達維婭很快就明白死神已在召喚自己。它並不怕死,豺從來過的就是小命吊在刀尖上的日子,見慣了流血與死亡。 0 0 0
- 達維婭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。豺雖然生性凶狠,但沒有同類相殘的惡習。生活在一個群體里,偷偷地殺死別的母豺的孩子,怎麼說也是一種十惡不赦的罪孽。它也是母親,它曉得一旦失去孩子後母親的心會怎樣破碎。這樣干也實在太狠毒了。可它沒別的辦法可以讓自己的心肝寶貝在它死後繼續活下去。白眉兒是它生命的延續,是它不朽的靈魂,是它短暫的一生唯一也是最後的傑作。為了孩子,它什麼都願意干。它甯可自己遭報應,受懲罰,死後下到十八層地獄,也要給白眉兒找到稱職的養母。 0 0 0
- 有一次,它伙同幾條公狗在水溝里截住白眉兒。一頓好咬,差點把白眉兒的尾巴咬掉了。倘若換成一條普通的狗,即使是軍犬,恐怕也早就乖乖地低頭稱臣了。誰耐得住這沒完沒了的追咬?它早就想好了,只要白眉兒的眼光不再像豺的眼光那樣冷若冰霜,只要白眉兒在它面前不再像豺那樣犟頭倔腦,只要白眉兒洗心革面地徹底拋棄豺的風范豺的孤傲,只要它黑虎撲過去時,這豺娘養的能四肢趴地尾巴搖成扇狀,做出狗所特有的屈服認輸告饒求情的模樣,它就會停止厮斗,或許還會把一根沒啃干淨的骨頭恩賜給這白斑臉面金黃毛色的家伙。恩威並重嘛。遺憾的是這家伙天生豺骨頭,雖然時時受攻擊,處處遭圍困,卻仍不肯屈服。 0 0 0
- 笑里藏刀,是兩足直立行走的人的一種創造。白眉兒半豺半狗的智慧,是永遠也看不透人心的。 0 0 0
- 遙遠的野猴嶺有它青春的憧憬與夢幻,雖然已經破碎了,仍有值得凝眸的美麗的碎片... ... 0 0 0
- 對狗來說,喪家犬是一種惡名,背棄主人是一種罪孽。 0 0 0
- 表現自我價值,是生命的一種本能沖動。 0 0 0
- 幸福的生活過一輩子也不嫌多。 0 0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