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辑:
《扶輪問路》[13句]
下辑:
《務虛筆記》[45句]
- 我不能塑造他們,我是被他們塑造的。但我並不是他們的相加,我是他們的混淆,他們混淆而成為——我。在我之中,他們相互隨機地連接、重疊、混淆,之間沒有清晰的界線。……我就是那空空的來風,只在脫落下和旋卷起斑斕的落葉抑或印象之時,才捕捉到自己的存在。 0 0 0
- 人既看見了自身的殘缺,也就看見了神的完美,有了對神的敬畏、感恩與贊歎,由是愛才可能指向萬物萬靈。現在的生態保護思想,還像是以人為中心,只是因為經濟要持續發展而無奈地保護生態,只是出于使人活得更好些,不得已而愛護自然。可什麼是好些呢?大約還得是人說了算,而物質的享樂與奢華哪有盡頭?至少現在,到處都一樣,好像人的最重要的追求就是經濟增長,好像人生來就是為了參加一場物質占有的比賽。而這比賽一開始,欲望就收不住,生態早晚要遭殃。這不是哪一國的問題,這是全人類的問題,因而這不完全是政治問題,根本是信仰問題。 0 0 0
- 不要相信羞恥,也別相信淫蕩,愛的領域里壓根就沒他們的湯喝。任何奇詭的性的言辭,一旦成為愛的表達,那便是魔鬼歸順了上帝的時刻……譴責者是因為自己塵緣未斷。 0 0 0
- 愛情,並不在伸手可得或不可得的地方,是期盼使它誕生,是言說使它存在,是信心使它不死,它完全可能是現實但它根本是理想啊,它在前面,它是未來。 0 0 0
- 他想要一棵樹的影子,要不到手。他想要母親永不離開,卻遭到斷喝。他希望眾人都對他喝彩,但眾人視他為一粒塵埃。 0 0 0
- 事實是,信仰缺失之地未必沒有崇拜,神性不明之時,強人最易篡居神位。我們幾時缺了“神”麼?灶王、財神、送子娘娘……但那多是背離著神性的偶像,背離著信仰的迷狂。這類“神明”也有其性,即與精神拯救無關,而是對肉身福樂的期許;比如對權、財的攀爭。比如“樂善好施”也只圖“來生有報”。這不像信仰,更像是行賄或投資。所以,證明神務必先證明神性,神性昭然,其形態倒不妨入鄉隨俗。況且,其實,惟對神性的追問與尋覓,是實際可行的信仰之路。 0 0 0
- 這樣來看,一切職業、事業都是平等的。一切職業、事業,都是人們擺脫時間空洞的方法,都是娛樂自己的玩具,都是互為依存的游戲伙伴,所以都是平等的,本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。如果不是為了我們這種動物所獨具的精神娛樂的需要,其實一切職業、事業都不必,度命本來十分簡單,——一匹狼或一條蟲那樣簡單,單靠了本能就已足夠,反正在終于要結束這一點上我們跟它們沒什麼兩樣。所以我想,一切所謂精英、豪傑、大師、偉人都不該再昧了良心一邊為自己貼金一邊期待著別人的報答,不管是你們為別人做了什麼貢獻,都同時是別人為你們提供了快樂(助人為樂,不是麼?)最好別忘了這個邏輯,不然便有大則欺世小則賣乖之嫌疑。 0 0 0
- 我在讀一位女作家的散文時,曾寫下過一段感想:尤其今天,要經常聽聽女人的聲音,因為,這個世界被男性的思考和命令弄得很有些顛三倒四不知所歸了。 0 0 0
- 我經常,甚至每時每刻,都像一個臨終時的清醒的老人,發現一切昨天都在眼前消逝了,很多很多記憶都逃出了大腦,但它們變成印象卻全都住進了我的心靈。而且住進心靈的,並不比逃出大腦的少,因為它們在那兒編織雕鑄成了另一個無邊無際的世界,而那才是我的真世界。記憶已經黯然失色,而印象是我鮮活的生命。 0 0 0
- 白晝有一種魔力,常使人為了一個姓名的牽連而拘謹、猶豫,甚至于慌不擇路。一俟白晝的魔法遁去,夜的自由到來,姓名脫落為一張扁平的畫皮,剩下的東西才漸漸與我重合,雖似朦朧飄渺了,卻真實起來。這無論對于獨處,還是對于寫作,都是必要的心理環境。 0 0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