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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東京一年》[14句]
蔣方舟“二O一六年,我獨自一人在東京生活了一年,東京也拯救了我。”受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之邀,蔣方舟在東京獨居了一年。她越來越喜歡寫漫長的日記,覺得孤獨地生活一輩子也不是壞事。
日記共有四十六則,收錄了她最新的短篇小說、演講和時評,駁雜不失純粹。從社會、藝術到當今中日兩國世間百態,都有其獨特又不失嚴肅的描摹與思考。
同時,這也是一本病曆,記錄了一個人要活成本來面目所需付出的努力。“就像在東京度過的一年並沒有把我變成一個新人,我們只是更像自己本來該成為的樣子。”
本書邀請日本紀錄片導演伊藤王樹一路旅拍,鏡頭下是東京的日常以及“在別處” 。
• 蔣方舟首次獻聲,全程錄制有聲書,喃喃自語,迷之東京。
• “最美圖書”設計師孫曉曦別出心裁,背膠腰封是一張行李票,巧思玄機等你發現。
• 靈魂畫手蔣方舟手繪地圖,設計“東京一年”帆布包、同款筆記本,日用即道。
• 九月全國高校、書店,東京漂流記巡回演出即將啟動,二十場以上的活動與你分享。
• 陳丹青、竇文濤、閻連科、劉瑜擊掌推薦。
• “東京一舟——偶遇蔣方舟”八月開團,與蔣方舟相約神保町、吉祥寺……
下辑:
《蔣方舟經典語錄》[18句]
- 歌舞伎的宿命是要不斷地傳承——他的兒子也注定要從事歌舞伎的工作。日本國寶級的能劇演員野村萬齋不到4歲開始登台,和父親一起出演。他的兒子同樣不到4歲初登台,演一只小狐狸。野村萬齋在台上對兒子念台詞,宣告他的宿命:“汝之一生將時運不濟,命運多舛,哪怕落入黃泉,亦不得解脫……”說著,就落下淚來。 0 0 0
- 有才華的人可以相望,不可以相遇。 0 0 0
- 老人反而能看得很遠。年輕人看得很近,因為向往未來,恨不得未來的每一分鍾都要了解。老人支配未來的額度已經變得很低,只能看回過去,因此他們的視野反而變得很遠。廣袤無垠的過去的荒原,他們是主人。 0 0 0
- G教授帶來了他的兩個朋友。一個是中日混血的老太太,60歲上下,20世紀70年代來的日本,最早在日本的政府機關工作,現在重新開始讀博士,研究的是60年代中國的樣板戲。她像是掉進了時間的洞里,暮年穿越回了自己離開中國前的少女時光。老太太膚色雪白,身量不高,塗著紅唇,年輕時一定是個天真的大美人,現在也顯得非常天真。她認真看了我的小說,還總結了很多問題,像是剛上學的好學生。 0 0 0
- 可當才女們死去,勢利的曆史卻只認得有傳奇的才女。女人的傳奇多半與男人有關,所以當我們提起那些耳熟能詳的才女時,第一反應總是她們綺麗奇特的感情生活,作品不過是串聯起她們一段段感情之間薄弱的線索,或是QQ簽名一樣的點綴。就像林徽因無論留下多少詩篇和建築論文,她最有名的詩句依然是“你是人間四月天”,這詩歌滿足了人們對于一個多情才女曖昧感情生活的想象,可其實是寫給她兒子的。 0 0 0
- 中國最先胖起來的一代誕生于饑荒之後,饑餓的記憶告訴他們的大腦要不斷儲存熱量,因此對于食物有著窮凶極惡的熱情。肥胖者說:“我什麼都缺,所以我什麼都吃。”而新興的城市中產說:“我什麼都不缺,所以我什麼都不吃。” 0 0 0
- 跑步的時候我刻意留意四周,看看是否能偶遇村上春樹,結果發現大部分男的都和村上春樹差不多,矮小結實的身體,簡素規律、神情肅穆,我就像是在和一堆村上春樹的克隆者同時跑。跑者白天是坐地鐵的上班族,穿著米色和黑色的商務裝,地鐵門一開再一關,他們的疲憊和麻木又加深了一層。到了晚上,他們換上專業的跑步服,龐大的上百人的群體呼吸在同樣的頻率之下,在窄窄的跑道上連綿不絕,儀式感就像是參加彌撒。 0 0 0
- 我在東京的生活仿佛在一種看不見的屏障中,無論是走在擁擠的表參道或澀谷,還是被裹挾在人群中去看花火大會,我始終感到人群是幻覺,我在與自己單獨交談。 被迫的認真與被迫的隔離,把我從之前一直在被動加速的跑步機上的生活中解救了下來,重新獲得了觀察和思考的能力。 這幾年我很反感的一句話是: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,還有詩和遠方。 0 0 0
- 今天中午跟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的工作人員見了面,送給他們我媽自己畫的年畫。圖案是六子爭頭,三顆兒童的頭,嫁接在六個胖大肥白成人化的身體上。他們大概覺得非常怪異,草率地贊歎了兩聲就匆匆卷起。 下午,我訪問大學的教授介紹了東京大學的一個留學生給我認識,是一個上海女生,在日本已經待了四年,打扮做派已經很像日本女孩,很白,吃驚的時候嘴巴張得很圓。 晚上我請她去了一家評價很高的烤肉店,一份自助套餐13500日元,相當于700多人民幣。90分鍾內無限量地點海鮮和很好的牛肉。 “真是太貴的料理了。”她不停地感慨。 0 0 0
- 吃飯的時候聊天才知道她和我同齡,是嫁到日本的,她與丈夫是高中同學,一畢業就結了婚。她的婆婆嫁給了日本人,她的丈夫就也來日本生活。後來,她忍受不了丈夫每天打游戲打到早上四五點鍾,自己在日本也沒有朋友。婆婆讓她做很多家務,以一個日本主婦的標准來要求她,她卻想要上進,讀了東大的研究生,拍紀錄片,喜歡結交知識分子和獨立紀錄片導演。 “今天下午剛剛談完離婚。”她說。還好,並沒有立刻流出眼淚。 我恬不知恥地給出很多幼稚的建議,狂想如何嫁給有錢人,如同最幼稚的初中女生,庸俗得連自己都覺得面目可憎。 0 0 0
- 目睹生命一點一點從老人的呼吸中溜走抽離。 0 0 0
- 我當然很自憐地想到了自己。今年夏天我也參加過一個綜藝節目——一檔競技類真人秀,偽裝成24小時不間斷拍攝,但當然不是。所有起床的鏡頭都是化妝師化好了妝再躲進被窩,假裝驚恐和憤怒地被攝影師叫醒。除了我以外,其他人都是藝人,他們非常善于展示自己討喜的一面,只有我窘到了極點,幾乎所有鏡頭都是叉著腰一臉尷尬,像是作弊被抓。當第一個被淘汰的時候,我如釋重負。攝影師扛著攝像機跟著我很長時間,大概想拍到我哭泣的鏡頭——哭泣、嘔吐、憤怒對電視鏡頭來說都是寶貴的,結果攝影師再次失望了,只拍到我一個迅速收斂的干笑。放下攝像機的時候,攝影師罵了一句街。 0 0 0
- 真正善良的人是敏感的人,而不是感傷的人,敏感的人刀刃永遠向著自己,而不會像感傷主義者一樣對著他人的傷口作詩流淚。 0 0 0
- 對于他人生命里悲慘的變故,我又愛聽又怕聽:愛聽當然是出于劣根性,人們喜歡聽那種把種種複雜的悲劇總結成三言兩語的故事,聽者像占了便宜;怕聽是因為我總以為自己有勸解的義務——至少在口頭上“解決”這件事,就像小學寫作文時結尾一定要寫“今天真是有意義的一天”,把一切都裝進一個光明的尾巴里。可我勸解的能力非常差,如果在舊時的農村,大概是婦女圈里最受排擠的。 0 0 0